《纽约客》:种子之惑

2014-09-22 09:53 | 作者: Micheal Specter | 标签: 种子之惑

图片说明:Vandana Shiva指控孟山都这样的跨国公司试图对世界施加“食品极权主义”。图片来源:Jason Seiler

文:Micheal Specter 译:基因农业网(王晓肖,RhettZhang),原文链接:http://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4/08/25/seeds-of-doubt

今年早春,印度环保人士Vandana Shiva 在南欧领导了一次非比寻常的“朝圣”之行。伴随以庆祝传统农业优点为主题的国际“泛希腊地区地方种子品种交流节”的进行,Shiva 与其追随者们从希腊出发,跨过亚得里亚海,乘公交车北上意大利,到达佛罗伦萨,在佛罗伦萨的“种子、食物和地球民主节”上,Shiva发表了讲话。随后,在日内瓦短暂的会议之后,她的队伍奔向了法国南部,到达终点站Le Mas d’Azil,参加了庆祝国际种子日。

对全球化以及使用转基因作物的强烈反对使得Shiva成为反转激进分子眼中的英雄。几周前她告诉我说,此次欧洲之行的目的在于凝聚那里“消除毒素和转基因作物的声音”。每一站演讲,Shiva 都会传播她已打磨近三十年的信息:在世界银行、世界卫生组织、美国政府,以及像盖茨基金会这样的慈善团体的帮助下,孟山都这样的跨国公司通过基因工程技术、专利申请以及将种子转变成一系列昂贵的知识产权,正在试图对整个世界施加“食品极权主义”。她把反对农业生物技术的斗争描述为一场反抗几个巨头种子公司的全球战争,反对方代表了数十亿依靠他们自己耕种作物而生存的农民。Shiva辩称说斗争的目的是为了并且只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为种子展会而来的人们聚集在佛罗伦萨的圣母领报大殿,她向人群说道,“现在有两种趋势,一种趋势是多样性的趋势,民主、自由、快乐,文化---人们欢庆自己的生活。”她暂停下来,让安静布满广场。“另一种趋势,是单一文化,僵死。人人沮丧,人人抑郁,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失业。我们不想要那样一个僵死的世界。”观众中有的是参加节日的人们,有的是去往米兰大教堂的游客,都站在下面,呆住了。Shiva身着深紫红色纱丽和生锈般色彩的披肩,看起来是一幅令人畏惧的景象。“如果种子在农民和园丁的手中,土地也在农民的手中,那么世界上将不会存在饥饿。”她说,“然而他们却想将这带走。”

Shiva和她越来越多的支持者们辩称,农业产业化的主流模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化肥、杀虫剂、化石燃料以及几乎无限的便宜水供应,这给地球资源带来了不能承受的负担。像多数有些见识的农民一样,Shiva提倡作物的多样性、对土壤给予更多的关心,对每日在田间劳动的人们给予更多帮助。Shiva特别蔑视那些进行单作的农民,单作即在大片的田地里种植单一作物。“他们正在破坏地球,”她告诉我说,“他们正在破坏这个美丽的世界。”

全球的食品供应事实上正处于危险当中。如何喂养越来越多的人口同时又不进一步伤害地球,是当今时代最大的挑战之一,也许对所有的时代来说都是如此。到本世纪末,世界上将会容纳一百亿人,这大概相当于新增两个印度人口。维持这么多人的生存将要求农民们在接下来的75年里种植出的食物比整个人类历史已经种植出的还要多。对过去一万年中的大多数时间而言,喂养更多的人仅仅意味着耕种更多的土地。但这样的选项已经不复存在了,几乎每一块可耕种的土地都已经被耕种,而且农业灌溉已经消耗了地球上淡水用量的70%。

发展中国家迅速增加的中产阶级的营养需求---更多的来自猪肉、牛肉、鸡肉以及鸡蛋的蛋白质---将会使食品供应的压力更大;气候变化的生态影响也会使压力更大,特别是在印度及其他依赖于季风的国家。许多科学家都相信我们可以在植物遗传学的先进工具的帮助下获望满足这些需求。但是Shiva却不同意;她把任何实验室里繁殖出来的种子都看作是一种恶煞。

然而,Shiva的反抗并不容易。几乎没有任何技术——汽车也好、电话也好,甚至电脑——能像农业生物技术的产品这样被迅速、广泛地接受。从1996年基因工程作物被首次种植以来,到去年,它们覆盖的面积已经增加了一百倍---从一百七十万公顷增加到一亿七千万公顷。世界上几乎一半的大豆和三分之一的玉米都是生物技术产品。通过转基因技术研发的可抵抗毁灭性棉铃虫的棉花占据了印度市场,在其被引入的其它地方几乎都是如此。

这些统计数据并未能阻止Shiva 。尽管已经61岁,但她经常活动:今年,她不仅去了欧洲,还去了南亚、非洲和加拿大,并且两次赴美。在过去的25年里,她几乎每年出一本书,包括《绿色革命的暴行》、《思想的单一化》、《被偷走的收成》以及《水的战争》。在每一本书中,她都辩称现代农业实践收效甚微但却掠夺了地球。

没有什么地方比西方更加拥戴Shiva。在西方,像Bill Moyers 最近提到的,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世界范围的反转斗争中的摇滚明星。”她被称为粮食界的甘地,并媲美特蕾莎修女。如果她亲自接受所有的奖项、学位以及荣誉的话,她将无暇他顾。1993年,Shiva获得了瑞典正确生活奖,该奖项通常被称为另一种诺贝尔奖,奖励她为生态和女性的积极行动。《时代》杂志、《卫报》、《福布斯》以及《亚洲周刊》都把她列入了世界最重要活动家名单。Shiva拥有西安大略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她还接受了巴黎、奥斯陆和多伦多的大学的荣誉博士学位。2010年,因为致力于社会正义以及为穷人孜孜不倦的努力,她被授予了悉尼和平奖。今年早些时候,威斯康星州的伯洛伊特学院授予她国际学研究威斯伯格主席,称她为“为和平、可持续性和社会正义的一个女人的行动。”

“对我来说,拥有知识产权的理念是针对种子独裁而进行的一个糟糕的、悲哀的尝试,” Shiva对佛罗伦萨的观众说,“我们的职责是,拒绝独裁。”在她演说的时候,我就站在那些售卖传统蔬菜种子和散发有机农业资讯的志愿者中间。多数都是为了那天从博洛尼亚或罗马而来的意大利大学生,几乎没有人可以把眼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我问一个20岁的叫做Victoria的学生是否知道Shiva 的工作。“知道很多年了,”随后,她一边承认Shiva具有难以抵抗的魅力,一边补充道:“我刚才和她在同一个房间了。我一直都追随着她,但我还是没有为她真正出现在我的眼前而准备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瞥了一眼Shiva演说的讲台,“她真是一个传奇!”

在过去四百年里,至少有六千万印度人被饿死。在英属印度时期的最后几年间,仅在1943年,就有超过两百万人死于孟加拉饥荒。“到我们从殖民统治中解脱出来的时候,整个国家已经被吸干。”Suman Sahai最近告诉我说。Sahai是一位遗传学者和知名的环保主义者,她还是位于印度德里的农民权利组织“基因运动”的创始人。“英国人破坏了农业系统但却未作任何投资。他们只想要食物来喂养他们的军队和销往海外,除此之外,他们不关心任何事。”1947年的独立,带来了无限欢欣,同时还有绝望的境地。每年大量的粮食从美国进口进来,没有它们,饥荒将不可避免。

为了不仅仅是徒有其名,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印度还需要变得自给自足。绿色革命提供了这样的机会,绿色革命是指改良小麦品种使其能有更好的灌溉效果以及化肥使用效果等一系列创新。1996年,印度进口粮食1100万吨,而今,印度可以产出超过两亿吨粮食,其中很多用于出口。在1950年至二十世纪末期间,世界粮食产量从七亿吨增加到了十九亿吨,而这几乎是在同样面积的土地上。

“如果没有氮肥种植出作物,来养活我们近代的祖辈,他们将不能繁衍后代,那我们中的许多人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Raoul Adamchack告诉我说,“那将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更小、更穷,更多的耕地。”Adamchack在北加利福尼亚经营着一个有机农场,并且担任加利福尼亚州认证有机农民组织的主席。他的妻子Pamela Ronald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一位植物遗传学教授,他们的书《未来的餐桌》是最早展示如何将先进的技术和传统的农业方式结合起来喂养世界的方法的书之一。

然而,对于绿色革命,却还有另外一种看法。Shiva 认为它破坏了印度的传统生活方式。“直到1960年代,印度都在成功地追求一种基于强化农业的生态基础以及农民的自力更生的农业发展政策。”她在《绿色革命的暴行》一书中如是写道。她告诉我说,通过将农业的重心从多样性转移到生产力,绿色革命实际上应该为杀死了印度农民而负责。然而几乎没有人接受她的这一分析,而且不止一项研究表明,如果印度坚持其传统的农业方法,数百万人将会被饿死。

绿色革命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肥料和杀虫剂,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人们对这带来的环境后果考虑的不多。化肥及农药污染了很多河流和湖泊,印度一些最好的农田被破坏了。“一开始,绿色革命是很好的,”Sahai告诉我,“但是,没有足够多的水,它将不能持续,这种方式其实早就应该停止。”

要养活大部分将生活在发展中国家的100亿人,我们将需要印度农业先驱M. S. Swaminathan提出的“一场常绿的革命”,这是一场结合了最先进科技并明确要保护环境的革命。直到最近,这两者看起来都是不同的目标。数千年来,人们将匹配的植物进行杂交,然后从其后代中选择出看起来理想的性状(比如抗倒伏的根,或者抗病性)。农民们学会了如何得到更好的植株和品种,这是个反复试错的过程。直到十九世纪中期,格雷戈尔•孟德尔证明了豌豆植株的许多性状都会根据可预测的规则从一代传到下一代。这一发现创造了一门新的科学---遗传学,它使得育种变得远比以前精确。几乎所有我们种植的植物---玉米、小麦、玫瑰、圣诞树---都通过育种进行过基因改造,以使它们能更持久、更好看、更甜,或在旱境土壤生长得更茂盛。

基因工程使这个过程更进了一步。通过将一个物种的基因嵌入到另外一个物种,现在的育种者可以选择更细化的性状。比如,转基因抗虫棉中就包含一种来自苏云金杆菌的基因,这种细菌很容易在土壤中找到。苏云金杆菌会产生一种针对棉铃虫的毒素,每年数百万英亩的棉花都会受到棉铃虫感染。世界上25%的杀虫剂都是专用于棉花的,而且其中许多都是致癌的。通过将苏云金杆菌的部分DNA嵌入到棉花种子中,科学家们使得棉铃自己产生自己需要的杀虫剂成为可能。在棉铃虫咬食这种植株之后,很快它就会死亡。

分子生物学改造了医学、农业和几乎所有其他的科学学科。它也引起了有关影响的满怀恶意的讨论。转基因产品经常被宣传为一种最好的方法,能够减缓气候变暖的影响、提高产量、为食物提供更多营养以及养活世界上最穷的人民。然而,当今市场上的大多数转基因作物都是研发出来用以满足产业化农民以及他们在西方顾客需求的。


Shiva 和其他农业生物技术的反对者辩称,巨型企业生产的专利种子花费更高,这使得贫穷的农民们无法在他们的田地里种植这样的种子,他们还担心转基因作物的花粉会飘到野外,将永久性改变植物生态系统。很多人还提出了一个更具根本性的反对理由:杂交不同的品种并将其种到地里是一回事,但是利用基因枪将细菌的基因注射到种子中似乎违反了生命的规则。

Vandana Shiva 出生在喜马拉雅山山麓的德拉敦。作为一个婆罗门,她在富庶中长大。她的父亲是一位印度政府的林业官员;她的母亲是拉哈尔的一位督学,在印度分裂后,拉哈尔成为了巴基斯坦的一部分,她的母亲回到了印度。二十世纪七十年代,Shiva 加入了一场决心阻止外来的木材公司砍伐印度北部高地森林的妇女运动。她们的策略很简单,并且最后很成功:她们会组成一个圈然后抱住树木。Shiva正是早期抱树者的一员。

我们在纽约进行的第一次谈话中,她解释了为什么会成为一个环境保护者的原因。“那时我正忙于我的量子论博士论文,所以并不知道绿色革命发生了什么。”她说。Shiva 大学学的是物理。我们坐在临近联合国的一间小咖啡屋里,她即将参加在联合国举行的一个农业论坛。她刚从来自印度新德里的飞机上走下来,但她在讲她的故事时仍精力充沛。“在八十年代后期,我参加了一个关于生物技术、关于食品的未来的会议,”她说,“那时还没有转基因作物。那些人在讨论为了得到专利必须做基因工程。”

“他们在说着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继续道,“他们说欧洲和美国这个市场太小了。我们必须有一个全球化的市场,而这正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知识产权法。”那次会议使她改变了人生轨迹。“我发现他们想要把生活专利化,但是生活并不是一种发明,”她说,“他们想不经测试就推出转基因作物,而且他们想在世界范围内强行推销这一命令。我决定返航,我不想要那样的世界。”她回到了印度并开始创办Navdanya(九种基因会),在被印度语中,Navdanya是“九种种子”的意思。根据它的规定,这个组织是创建来“保护生物资源的多样性和完整性,尤其是本地的种子,并且促进有机农业和公平贸易。”在Shiva的领导下,九种基因会很快发展成了一个全国性的运动。

与大多数农业生态学家相不同的是,Shiva始终坚信有机农业能够养活世界。由于Shiva 和其他反转基因积极分子的努力,印度至今未批准任何一种转基因粮食作物供人们食用。非洲只有四个国家---南非、布基纳法索、埃及和苏丹---允许包含转基因作物制品的商业使用。欧洲仍然是主张反转基因生物的中心,但是最近的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曾经更关注食品、农业和健康之间关系的美国人,现在却支持对转基因原料制成的产品进行强制性的标识。他们大多数都说他们会用这样的标识来避免食用这些食物。在Shiva看来,她坚持认为唯一能接受的道路便是回到早期时代的原则和实践。“化肥本不应该在农业中使用,”她在2011年的一次演讲中说,“我认为是时候禁止它了。它是大规模破坏的武器,对它的使用就像一场战争,因为它本身就来自战争。”

Shiva 就像她所崇敬的甘地一样,质疑当代文明的许多目标。去年,查尔斯王子在距离新德里大概150英里、位于德拉敦的九种基金会农场拜访了Shiva ,他在他的家庭住宅海格洛夫庄园陈列了Shiva 的一尊半身像。查尔斯王子或许是对现代生活最出名的批评家,他已公开谴责转基因作物很多年。“这种基因改造将人类带入了属于神并且只属于神的领域。”他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写到,彼时孟山都公司正试图将基因工程种子销往欧洲。同样,Shiva也在她对农业生物技术的猛烈攻击里引用了宗教信仰。“转基因作物代表着‘上帝,闪开’,现在我们是造物主。”她在今年早些时候的一次演讲中说道。九种基金会没有公开报道其捐款情况,但是据一次印度政府最近的报道称,外国的非政府组织在过去的十年中贡献了大量的资金来帮助其开展反对印度引进转基因作物的活动。六月,政府禁止了大多数这样的捐助。在报告中被点名的Shiva把这次禁止称为“一次对文明社会的攻击”,并且是对外国公司的偏袒。

Shiva 在社交媒体中保持着一个智慧的形象,她的激烈而引人注目的推特在世界各地数万追随者中被迅速传播。他们还允许她来监督反转基因运动并清除叛变者。比如,英国环保人士Mark Lynas曾经坚决反对在农业中使用生物技术十余年。但去年,在对他的假设所依据的科学数据进行仔细的研究之后,他改变了态度。在一次一年一度的牛津农业大会上,他把他以前认为转基因作物会增加对农药的依赖、对环境造成危害和威胁人类健康的观点称为“绿色的城市幻象”。“郑重申明,现在和以前,我为曾花数年时间反对转基因作物而道歉,”他说,“我感到抱歉,我曾经参与了妖魔化一项重要的、有益于环境的技术选项。。”Lynas现在认为可单靠有机食物来养活世界的设想就是“过分简单的胡说八道”。

因为这次演讲,以及伴随着它的公开,Lynas变成了反转基因运动的叛徒。“如果你想让你的名字在整个网络随处可见,没有什么比放弃你曾经坚信的东西更奏效。”《地球岛屿杂志》的编辑Jason Mark写道。

也许没有人比Shiva 对Lynas的转变感到更愤慨,她在她的推特中表达了她的愤怒:“Mark Lynas说农民们应该有种植会污染有机农场的转基因作物的自由就好像在说强奸犯应该有强奸的自由。”这条信息立刻引起了震怒。“你应该为将转基因作物比作强奸而感到丢脸。” Karl Haro von Mogel也在推特上回复道,他经营着一家致力于植物遗传学的叫做Biology Fortified的网站。“这是贬低妇女、男性以及小孩的卑劣的言论。”Shiva立刻在推特上回复道。“我们需要从一个以男权和人类为中心的世界观转变到一个基于地球民主的世界观。”她写道。

Shiva 在做煽动性的类比方面很有天分。最近,她把由于全球化的力量影响了全世界的转基因种子研发称为“种子奴隶制”,并和人类奴隶制做对比。“我开始为种子自由斗争的,是因为我看到过类似的事情,”她在荷兰举行的一次会议上说道,“那时,是非洲的黑人被俘虏,然后被带到美洲的棉花和甜菜地里去劳作。现在则是所有的生命被奴役了,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物种。”

Shiva 不能忍受任何为在农业中使用基因工程背书的团体,不论该组织还做了别的什么事,也不管它的背书多有资格。当我提到孟山都公司除了制造基因工程种子之外,还是世界上最大的常规育种种子制造商时,她笑了:“那只是公共关系而已。”她说她同样不怎么尊重强烈支持生物技术的盖茨基金会。不久前,她写道,盖茨基金会为农业研究和农业援助投资的数十亿美元“对发展中国家的农民造成了最大的威胁。”她认为负责监管转基因产品的美国科学组织不过是国际种子巨头公司的工具,包括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美国环境保护署和美国农业部。

有时,Shiva对转基因作物的绝对主义会将她引入不可理喻的方向。1999年,一场飓风袭击了印度东部奥里萨邦沿海地带,导致一万人死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当美国政府派发了谷物和大豆来帮助救济绝望的受害者时,Shiva 在印度新德里举办了一次新闻发布会,说美国的捐赠是“美国将奥里萨邦的受害者当作基因工程的小白鼠”的证据。她还写信给国际救援机构牛津饥荒救济委员会,希望该委员会不要将转基因食品送给饥饿的受害者。当美国和牛津饥荒救济委员会都未改变原本的计划时,她又谴责印度政府接受这些粮食。

3月29日,在温尼伯,Shiva 为当地的食品权利组织做了一次演讲,揭露关于农业生物技术对人类健康影响的令人惊恐的信息。“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说,近两年,患自闭症的人数将从1/88上升到1/68。”她指的是《今日美国》中的一篇文章。“然后他们继续说,这个趋势说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问题,是否是环境中的什么导致了这样的上升?这是个非常有价值的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Shiva 继续道。她提到了草甘膦——孟山都公司的一种被广泛用于转基因作物的除草剂。“如果你看转基因作物的增长曲线,草甘膦的应用增长曲线和孤独症的增长曲线,它们简直就是一一对应的。你还可以为肾功能衰竭、糖尿病和老年痴呆症绘制出同样的曲线。”

28个国家,数亿人,每天都在食用转基因制品,如果Shiva的断言是真的,那么这背后的结果将是灾难性的。但是,目前并未发现任何Shiva提到的草甘膦与疾病之间的关系。她的断言基于单一的一篇去年发表在名叫《熵》的杂志里的研究论文,该杂志收费发表科学家的文章。这篇论文不包含任何新的发现。Shiva 犯了一个常见但却危险的错误,那就是混淆了关联关系与因果关系。(比如,过去十年间的有机农产品销售量和孤独症的增长量几乎正好是吻合的。还有,高清电视的销量增加和每天骑自行车上班的美国人的人数增加也是吻合的。)

Shiva 几乎每次露面都会提及她的科学文凭,然而她却经常忽略科学质疑的惯例。在访谈中或在电视上,她通常被描述为一个核物理学家、一个量子物理学家,或者一个世界知名的物理学家。她的大多数书的封面封套都包括这样的传记性的注释:“在成为一个活动家之前,Vandana Shiva是印度顶尖的物理学家之一。”当我问她是否曾做为物理学家工作过时,她建议我自己到谷歌去寻找答案。我什么也没找到,而她也没有在她的传记中列过任何这样的职位。

Shiva辩称,由于许多玉米、大豆以及油菜的品种都通过基因工程具备了对草甘膦的抗性,因此除草剂的使用量增加了。这确实不错,而且如果剂量足够大,草甘膦和其它除草剂一样,是有毒的。此外,只要农民们过度依赖某一种除草剂,无论它是天然的还是工厂制造出来的,杂草都会对其产生抗性。在一些地区,早已有杂草对草甘膦产生了抗性---其结果是灾难性的。但是,无论农民们是否种植转基因作物,他们都会面临这个问题。例如,许多杂草品种已经对除草剂莠去津产生了抗性,即使没有作物被改良成抗莠去津。事实上,草甘膦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受欢迎的除草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不像基本上已经被它替代的那些除草剂那样有毒。美国环境保护局将含有十亿分之三的莠去津的水列为非安全饮用水;相对的对草甘膦的标准是十亿分之七百。按照这个标准,草甘膦的毒性是莠去津毒性的二百三十分之一。


很多年来,人们都在担心食用转基因食品会使他们得病,而Shiva的演讲充满了利用人们恐惧心理的道听途说。但是,自从1996年转基因作物被首次种植以来,人们已经食用了数万亿份含有转基因成分的食物,穿戴了数千吨由基因工程棉花制成的布料,还未出现一例记录在案的因此得病的案例。这正是为什么美国国家科学院、世界卫生组织、英国皇家学会、法国科学院、欧盟委员会以及几十个其它的科学组织都得出转基因作物和其它食品一样可安全食用的结论的原因。

“Vandana Shiva 能够靠说人们想听的东西来侥幸成功,对我来说绝对印象深刻。” Gordon Conway 最近对我说。Gordon Conway 是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前任主席,也是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的教授。他的《十亿饥饿人群:我们能养活世界吗?》一书已成为研究贫困、农业以及发展的人们的重要文本。

“Shiva被偶像化了,特别是在西方,因为她代表了一种农业的浪漫观点。”Conway说,“真相被掩盖了。生活在富足里的人们喜欢幻想徜徉在那个并不美妙的过去---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一群小鸡在后院里围着一群小孩的过去。但是,务农是很艰难的,任何一个做过的人都知道。这就像那些将发展中国家的村庄浪漫化的人一样。真正身处其中的人不会那样做。”

今年晚春,在大多数当季的棉花都被采摘之后,我到达了马哈拉施特拉邦(印度西部邦)。我从奥兰加巴德出发在崎岖的马路上驱车向东,沿途总是展现着现代印度的矛盾:一串串亮绿色的甜橙,木制的饰品、珠宝销售员、手机摊以及悉心装饰的运水卡车。在货摊的后面是巨大的新建的房屋,全都安稳地远处在封闭式小区里。那片地区的区域电力公司以每公斤两卢比(大概三美分)的价格购买废弃的棉杆,我驱车路过时,田地里满是拔棉杆的妇女。

尽管印度禁止转基因粮食作物,但是转bt基因棉,一种被基因改造成能抵抗棉铃虫的棉花,却被广泛地种植着。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Shiva就将世界的注意力聚集到了马哈拉施特拉邦,称这片区域为印度的“自杀带”,并称孟山都在那里引进的转基因棉花导致了一场“种族灭绝”。关于基因工程制品的价值、安全、生态影响以及经济意义的战役,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战斗地更激烈。Shiva说有284,000印度农民因为买不起转基因抗虫棉而自杀。今年早些时候,她说,“农民们正在死亡,因为孟山都公司正在获利——靠拥有那些他们假装要创造的、但却又从未创造过的种子牟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求收回种子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摆脱转基因作物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阻止把生活专利化的原因。”

当Shiva和我在纽约相遇时,我们见面大概有一个小时,我告诉她我经常写支持农业生物技术的文章。她似乎已经知道,但是她却说我了解这场巨大灾难的唯一方法就是亲自去拜访该地区。她还提议我加入她们在欧洲的种子旅行队,并跟她一起去九种基金会农场。我们交互了一些资料和和邮件,但是当我到达意大利之后,Shiva却不再回邮件或回复我的短信。在佛罗伦萨,她在去往一个会议时,简短地对我说我可以试着到新德里去见她,但是她担心自己会不会有时间。我到达印度后,她的一个助理告诉我说应该以书面的形式提交我的问题,我提交了,但是Shiva并没有回答那些问题。

Shiva 辩称转基因种子几乎是专门为服务大型工业农场而创造的,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但是,发展中国家的数百万人都种植了转基因抗虫棉,他们中的很多人拥有的土地比美国郊区房屋的后院大不了多少。在印度,总计拥有2600万英亩土地的,超过700万的农民,都采用了转基因技术。这几乎占印度所有棉花田的90%。刚开始,新的种子是非常昂贵的。伪造者用假货充斥市场,到处都是低价卖的假种子以及假草甘膦。作物不成功,许多人都遭殃了。Shiva说去年印度转基因抗虫棉种子的成本是2002年的80倍。

事实上,由政府管理的转基因种子的价格一直在稳步下降。尽管它们的价格还是比传统的种子贵,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转基因种子的收成更好。根据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的数据,种植转基因抗虫棉的农民在作物上多花了至少15%,但是在杀虫剂上却要少花50%。自从引进转基因种子,产量已经提高了不止1.5倍。只有中国种售棉花比印度更多。

Shiva还说孟山都公司的专利阻止了穷人留种。在印度,情况并不是这样。2001年的农民权利法案保证了每个人“储存、使用、播种、补种、交换、分享或售卖”种子的权利。然而大多数农民,即使只有很少的土地,每年都会选择购买新育种出来的种子,不论是不是转基因种子,因为这些种子可以保证更高的产量和更大的收益。

我拜访了多萨尔的十几个农民,那个村庄除了一个印度教塔和一些种子商铺,就几乎没有别的什么了。多萨尔在孟买的东北方,离孟买大概三百英里,但它看起来像是属于另一个国家。那里满是灰尘,令人疲惫,到中午时,气温已经超过了华氏一百度。当地的大多数农民都乘坐牛车去集市,还有一些人走路,一些人驾车。一周前,一位当地的农业检查员对我说他看到一个种植棉花的农民正坐在大象上,他向棉农招了手,然而棉农并未回应,因为他当时正忙着打电话。

在西部,关于转基因抗虫棉价值的辩论聚焦于两个密切相关的问题:种植抗虫棉种子的经费问题以及是否其花费致使农民自杀。然而,我所拜访的种植棉花的农民想讨论的第一件事是,他们以及家人不断提升的健康状况。在抗虫基因还未被植入棉花时,他们每个季节都要给作物喷洒十几次强有力的化学药剂。现在他们每个月只喷一次。Bt蛋白对人类和其他哺乳动物来说是无毒的。那些严格抵制使用合成肥料或化学药品的有机农民,其实已经在他们的作物上喷了很多年的毒素。

关于杀虫剂中毒,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要说。“在还没有引进转基因抗虫棉的时候,我们用其它的种子。”当我在他六英亩的农场停下时,RameshwarMamdev告诉我说,他的农场离通向村庄的泥土路不远。除了棉花,他还种植了玉米。“我妻子会去喷农药,”他说,“她会得病,我们都会得病。”根据佛兰德生物技术研究所最近的一个研究,自从引进转基因抗虫棉后,杀虫剂的使用量减少到了原来的七分之一;杀虫剂中毒事件减少了将近90%。在中国也有类似的减少。种植者们,特别是女人通过减少与杀虫剂的接触,不仅得重大疾病的几率降低了,还有了更多的时间和孩子在一起。

“为什么富人们告诉我们去种植那些会毁掉我们农场的作物呢?”NarhariPawar说。他今年47岁,有着颜色黝黑、纹理粗糙的皮肤。“转基因抗虫棉是农业中唯一积极正面的部分,”他说,“它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没有它,我们将会没有作物,什么也没有。”

基因工程植物不是没有风险。担忧之一便是它们的花粉会飘入周围的环境。花粉是会传播,但却没那么容易发生;产生新的种子需要是两性匹配的植物。农民们可以通过错开种植时间来减少基因污染的风险,这样就可以确保不同种类的植物在不同时期授粉。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害虫能对基因工程作物中的毒素产生抗性。棉铃虫不是转基因抗虫棉的唯一敌人;棉花还有许多其他害虫。在美国,种植转基因抗虫棉的农民被要求使用一种“避难所”策略:他们在转基因抗虫棉作物的外面围种了一圈非抗虫棉。这迫使对转基因抗虫棉的能产生抗性的害虫和无抗性的害虫交配。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会产生出依然易得病的后代。自然选择会产生抗性;这样的策略只是拖慢了这个进程。但是,在自然界中到处都是这样,不仅仅是在农场。治疗像肺结核和艾滋病这样的传染疾病依赖于混合药物的治疗,因为这种传染病会很快对单一药物产生抗性。然而,在多萨尔跟我交谈的农民没有一个种植了避难带植物。当我问及原因时,他们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些经常附和Shiva的巧言花语的“可靠的”报纸和受尊敬的作家们,写了关于“自杀与种子”之间的关联的文章,说得好像是既成事实一般。2011年,美国电影制作人MichaPeled发布了名为“苦涩的种子”的电影,影片辩称孟山都公司以及它的种子应该为数千农民的自杀负责。该片收到了来自美国的反转基因积极分子的热烈推荐。“这样的电影可以改变世界。”名厨Alice Waters 在观看时说道。正如记者Keith Kloor今年早些时候在杂志《科学与技术问题》中指出来的那样,农民自杀的假话甚至已经进入了科学界。去年十月,在一次致力于食品安全的公开讨论中,斯坦福大学的生物学家Paul Ehrlich 说孟山都公司已经“杀害了印度的大多数农民”。Ehrlich 还曾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做出过著名的预测:印度将会发生饥荒,而且,在十年内,“数亿人都会被饿死。”他的预言不仅是错了,而且在1965年到1972年间,印度的小麦产量还翻倍了。

世界卫生组织估算每年有十七万印度人自杀---每天有将近五百人。根据曼彻斯特大学的Ian Plewis所做的研究,尽管有很多印度人自杀,但是印度的自杀率在十年间并未增长。事实上,印度农民的自杀率比其他印度人的自杀率还低,与法国农民的自杀率相当。Plewis发现“过去十五年印度自杀率的变化模式与印度总体受到的转基因抗虫棉的有益影响是一致的,尽管不是每一个棉花种植州都如此。”

我在马哈拉施特拉邦遇到的大多数农民都认识至少一位已经自杀的人,然而,他们都同意这些人自杀的原因是:没有可负担得起的信贷,没有社会保障,以及没有有意义的农作物保险计划。在美国,唯一没有农作物保险的商业农民是那些在理念上反对政府的支持的人。在印度,如果你失败了,只能自己承担。农民们需要贷款,但是银行很少会借给他们。“我们想送孩子去读书,”Pawar告诉我说,“我们想生活得更好,我们想买设备。但是收成不好的时候我们就无法支付这些。”在大多数情况下,除了向放贷人借钱别无他法,而在像多萨尔这样的村庄,放贷人通常就是卖种子的人。贷款的年利率可以涨到40%,很少有哪个地方的农民能够支付得起。

“我和那些争论说这些自杀是与转基因抗虫棉有关的同事存在严重分歧。”当我在新德里与SumanSahai谈话时,她告诉我说。Sahai在思想上并不反对使用基因工程作物,但是她认为印度政府确实监管得不到位。然而,她说转基因抗虫棉导致自杀的言论是言过其实的。“如果你明天就撤消种植转基因抗虫棉的许可,这就能使农场里的自杀停止吗?”她说。“这不会起任何作用,研究发现难以忍受的信贷和缺乏对农业的财政支持才是杀害农民的凶手,这不是什么秘密。”

在遇到几十个印度农民之后就想概括印度两亿六千万农民的复杂的财政现状是冒失的。但是我既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任何东西支持Vandana Shiva 的转基因抗虫棉导致了自杀的“流行”的理论。“当你把某人称为骗子,那意思是说某人知道自己在撒谎。”Mark Lynas最近在电话上对我说,“我认为Vandana Shiva并不知道这一点。她是被她的意识形态和政治信仰蒙蔽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如此的有效又如此的危险。”Lynas最近建议孟加拉国政府对他们正在进行操作的转基因抗虫茄子进行试验,这种作物尽管得到了许多同行评议的批准,但还是被印度环境部长拒绝了。茄子是南亚的第一种转基因粮食作物。Shiva最近写道,孟加拉国政府的项目不仅会失败,还会杀死参与该项目的农民。

“她在如何使用自己能力方面很精明, ”Lynas说,“但是在最基本的层面上,她是一个反对启蒙运动的普适价值的煽动者。”

从很久以前开始,谈到基因工程作物,就不可能不谈到孟山都公司---一个被广泛憎恶的公司,每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总有对它的势力以及产品的抗议。Shiva 反复说过,该公司应该被冠以“生态灭绝和种族灭绝”的罪名。当我问孟山都的主席Hugh Grant,他是如何处理这样的控诉的时,他看着我,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们是一个以科学为基础的公司,”他说,“我强烈地感受到,必须以科学为根据,否则你就会失去方向。”

那天的圣路易斯格外热,孟山都总部就设在这里,Grant 穿着衬衣,袖子被挽起一半。“显然,我是一个乐观的苏格兰人,”他说,以一种在美国多年已经变得柔软的语气,“否则,我早就另谋生路了。”Grant时常强调研发使用抗旱作物的需求,并且多年来一直主张单靠转基因作物是永远不可能养活世界的。

然而,孟山都公司狂热地拓展转基因作物的市场,有时甚至给转基因科学技术的支持者造成了麻烦。“当转基因技术还在初期阶段的时候,很多人就开始担心了。”欧洲委员会主席的首席科学顾问Anne Glover 最近说。Glover 认为如果其他途径失败了,这时还忽视转基因作物则是缺乏职业道德的。“人们还是担心转基因。”她说。“这些担心的大部分与其说是对转基因生物技术本身的不安,不如说是对被跨国公司垄断农产品的商业行为不安。”她说那些公司需要更好地做好与其顾客的沟通工作。

Grant 承认这一点。“多年来,我们一直说我们是个生物技术公司。”他说。“我们处于食物链的远端……我们总是觉得自己与陈列在货架上的食品很遥远。然而,我们不是。”他说,在过去的五十年里,美国农民和他们的顾客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脆弱,但是已经开始改善了。“人们也许会蔑视我们,”他说,“但是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同一个问题了,这是我想要的改变。食品和农业终于成为了人们交谈的一部分。”Grant 告诉我说,在2002年,他曾启动了一项研究,探讨改变公司名字的想法。“那将会花费2500万美元,”他说,“那时候,这好像是一种浪费。”他停顿了片刻。“是我取消了改名,这是一个大错误。”

对孟山都包罗万象的固有观念和看法,使得对转基因制品的风险与收益的理性讨论变得困难。许多没有为孟山都或其它大公司工作的学术科学家,正在努力研发含有更多养分、能够抗旱、洪涝或是盐渍土的作物,这些作物特性都是世界上最穷困的农民们迫切需要的。富含维生素A的黄金大米就是最出名的一个例子。超过一亿九千万五岁以下的儿童患有维生素A缺乏症。每年,有五十万之多的人失明。水稻可以在叶子中而不是在籽粒中产出β—胡萝卜素,β—胡萝卜素是维生素A的前体。为了制造黄金大米,科学家们在植株的可食用部分植入了基因。

黄金大米只是提供微量营养素缺失的部分解决方案,而且知识产权长期由非盈利的国际水稻研究所控制,这使得研究者们可以免费获取相关知识。然而,在遭遇了十多年的反对之后,到处都禁止了黄金大米。两个经济学家,一个来自伯克利,另一个来自慕尼黑,最近检验了这条禁令的影响。在他们的研究“反对黄金大米的经济力量”中,他们计算出,黄金大米的缺失使得在过去的十年里仅在印度就有至少1,424,680个生命年的损失。(今年早些时候,捣乱者在菲律宾摧毁了一些世界上最早期的试验田。)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需要有抗性的作物。“在非洲,农业害虫和疾病与人类的疾病一样具有毁灭性。”非洲农业技术基金会的董事Gordon Conway 告诉我说。他还补充道,像真菌黑香蕉叶斑病、寄生野草独脚金,以及最新发现的玉米致命坏死综合症这样的疾病的影响“在多数情况下,跟艾滋病和肺结核一样致命”,这些疾病会袭击非洲大多数重要的作物。在坦桑尼亚,一种叫做褐条病毒的疾病困扰木薯很多年,而木薯是该地区的重要糖类来源。研究员们研发了一种抗病毒的淀粉根菜,该根菜现在正在接受田间试验。但是,再一次地,在今年夏天来此拜访的Shiva的部分领导下,反对声越来越强。

玉米是非洲最常见的主要作物,但是它特别容易受到干旱的影响。研究员们正致力于研究一种既能抵抗独脚金,又能抵抗非洲流行的玉米条纹病毒的菌株;抗虫豇豆和富含营养的高粱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其他的科学家们则正致力于研究对氮肥需求量大大减少的植株,以及几种可以产生有益健康的欧米珈-3脂肪酸的作物。到目前为止,这些作物的研发都没能够摆脱定期的反对声音。

我在印度的时候拜访了印度德里大学的前副校长Deepak Pental。Pental是一个优雅、语调轻柔的人,他是一位遗传学教授,同时也是印度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我们在宣传转基因制品的时候犯了过度宣传的错误,说它是一种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技术。”他开始讲道,“这种天花乱坠的宣传害了我们。”获得罗格斯大学博士学位的Pental将他的大部分职业生涯投入到了对印度芥菜的研究中。芥菜和油菜有着共同的亲本。

印度种植了六百万公顷的芥菜。有一些地区的农民只种植芥菜,不种植其它作物。“我们已经研制出一种甚至比橄榄油还好的芥子油系列。”他说。“这种油里面有大量的欧米茄-3,这对素食食物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特别是对一个五亿人口都不吃肉类的国家来说更是不容忽视的。提起芥末,大多数人都会想到的辛辣已经从这种芥子油中去除了,饱和脂肪的含量也很少。“这是一个出色的、健壮的系统,”他补充道:现在已经有很多成功的芥菜籽试验。“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公众经费支持。没有人为了利益做事,而且那也从不是我们的目的。这是一种安全的、有营养的、重要的作物。”在干旱的土地里它也长得很好。然而,它是在实验室里研制出来的,并且在二十年后,种子仍然被束之高阁、置之不理。

世界上大约有五分之一的人口居住在印度。但是印度的饮用水却只占地球的百分之五。“我们每出口一千克的印度香米,就出口了五千千克的水,”Pental说,“这是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我们没有营养优先权。我们向亚洲出口数百万吨的豆粕。日本用它来饲养牛,日本的牛所吃东西的营养价值都比印度的人所吃东西的营养价值高。这该停止了。”

Pental努力克制自己声音中的失望之情。“白大米是人类培育出的最荒谬的食物,”他说,“那其实就是一堆淀粉,我们就用它来填饱肚子。”他耸了耸肩。“但它是天然的,”他说,并讽刺地强调了一下“天然”二字,“所以它通过了勒德分子测试。”

在最近的一次演讲中,Shiva解释了为什么她反对那些认为基因工程制品——比如Pental的转基因芥子油——是安全的的研究。她说,孟山都公司就是付钱编造了虚构的故事,而且“现在他们已经控制了整个世界的科学文献。”《自然》、《科学》以及《科学美国人》这三家最广受推崇的出版物,“都已变成他们宣传的延伸地带。世界上已经没有独立的科学。”

孟山都确实有一定的财力,但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美国埃克森美孚公司的的资产是孟山都的七倍之多,然而也未能改变化石燃料的燃烧是导致气候变化的主要原因的舆论。烟草公司每年在华盛顿花在游说上的钱比孟山都花的还多,但是还是很难找到赞同抽烟的科学家。关于转基因作物的事实和人们对它们的说法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互联网上到处都是要揭露关于转基因制品谎言的视频。Mike Adams开了一家叫做Natural News(自然新闻)的网站,他最近将反对Shiva的记者比作纳粹合作者。

对农业生物技术最持久也是最常见的反对原因是,通过将一种生物的DNA剪切下来然后拼接到另一种生物的DNA上,我们已经越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创造了不同于任何“自然界”中生物的生命形式。这种担心毫无疑问是真实的。然而,漫步于任何一家超市我们都会发现,我们食用的几乎所有食物都是经过改造的,如果不是被基因工程改造过,就是被更传统的杂交或者大自然自己改造过。如果人类没有培育作物的话,玉米就不会有它现在的形式。作物不会在野外生长,并且如果我们停止食用作物,它们将不会存活。

提到医学,大多数美国人一点也不在意自然的界线。外科医生通常将猪瓣膜缝合到人类的心脏,而这样的手术救了几万人的性命。每天有数百万的糖尿病患者使用合成胰岛素——第一种转基因制品。为了制药,科学家们将人类蛋白质注射入到一种常见的细菌中,然后放到巨大的工业容器中让其生长。反对者们没有进军去反对这些进步。事实上,消费者们需要它们,而且替换的器官来自于哪里似乎并不重要。

当Shiva 写道“黄金大米会使营养不良的危机加剧”并且会杀死人们时,她强化了大部分西部观众的最糟糕的恐惧。她所说话与很多人的感受产生了共鸣,人们担心追求利益的公司对他们所吃的东西掌控得太多。他们的担心很值得讨论,然而,Shiva的声明几乎没有数据作为支撑,而且她的观点更像是那些末日神秘主义者的论调,而不像科学家的观点。

转基因作物不能解决数亿每晚饿着肚子上床睡觉的人的饥饿问题。如果世界上的食物含有足够多的维生素将会好很多。如果那些贫困国家能少一些腐败的话,也会对人们很有帮助。修建道路比任何转基因作物都更能减少营养不足,将世界上正在减少的淡水资源更合理地分配同样也能。没有一种单一的作物或者方法可以养活世界。为了避免数十亿人生活在饥饿当中,我们需要使用所有的方法。

Michael Specter自1998年以来便是《纽约客》的一名特约撰稿人,曾频繁写过关于艾滋病、肺结核以及发展中国家疟疾的文章,还写过关于农业生物技术、禽流感、世界正在减少的淡水资源以及合成生物学的文章。

来源:《纽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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